白色盐海之上，两人以身体为语言，无关故事，无关角色，却自有万钧之力。近日，肢体剧《两个人》再登北京喜剧院舞台。如果说大多数舞台作品是具象的绘画，那么《两个人》更像一幅需要观众用想象去完成的抽象画。自2017年首演以来，该剧已演出超百场，曾亮相乌镇戏剧节等多个重要展演平台，并衍生出不同性别、不同人数组合的多个版本。
肢体剧《两个人》剧照。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方非摄
每次演出结束，观众席间总会生出不同的解读——关于两个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，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。剧中两人的关系未被言明，脱离了任何年龄、性别、身份等限制，它既可以是亲密关系，也可以是亲子关系，甚至是一个人同自己的关系。它放弃了叙事，却把解读的权利交还给了观众，让每个人都能从舞台上打捞出属于自己的内心故事。这正是对舞蹈家皮娜·鲍什艺术理念的践行：舞蹈不该只是技巧与优美动作的展示，更应成为探索人类内在情感的媒介。
肢体剧《两个人》剧照。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方非摄
在《两个人》的表演场地，黑色幕布将这一方空间封闭成一个纯粹的心理场域，使人不自觉地进入冥想或凝视的状态。圆形舞台的运用，让舞台中央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表演区”，而化作一方仪式场域，或是一片角力之地。最前排的观众环绕舞台而坐，这种设置不仅让演员肢体表演的张力愈发强烈，也重构了观演关系，让观众也成为现场的“共在者”。
在舞美与服装上，《两个人》选择了极简主义的路径。朴素的黑白之间，情感的表达几乎被完全交付于演员的肢体。从演出现场来看，作品的感染力恰恰源于这种“减法”所带来的专注。演员的表演带有明显的即兴成分，以情绪驱动动作，而非用技巧填充时间。他们在舞台上拥抱、推开、对抗，以精微的肌肉控制与细腻的情感表达震动观众的心灵。而黑白两色的立方体装置，也以其极简的形态承载了丰富的意涵：它可以是束缚，是港湾，也可以是黑暗中透出的微光，为观众的想象提供支点。
《两个人》的音乐融合了单簧管、小提琴、大提琴、钢琴与男声哼鸣，演员的呼吸与肢体动作紧密贴合音乐，用身体去共鸣旋律中的情绪。这使得声音与动作不再是简单的同步关系，而是形成了一种互为镜像的对话。剧中几乎没有台词，仅在尾声以简短的独白点出“黑夜”等意象。舞蹈演员并不长于台词，若以留白或背景画外音的方式处理，或许能让整体的肢体语汇更加纯粹，也更符合全剧“以身体言说”的美学逻辑。
《两个人》是一面镜子，它不试图给出答案，而是为每一个答案留出空间。它相信观众不必被故事牵引，也能在抽象的形式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。这或许正是《两个人》作为当代肢体剧场作品的价值所在：它不是用来“看懂”的，而是用来“感受”的。没有故事的故事，同样可以耐人寻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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